地主婆有请!(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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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城,万斛楼。
江远宁带着王六先到了,选了一间二楼临街的雅座,坐着品茶。
时候尚早,邀约的几位牙商都还没到,英儿站在江远宁身边,手上拿着件斗篷。
已是十月,天一日凉似一日,出来的时候风吹得人又干又冷,鼻头发痒。
因为上次苏锦玉带人大闹万斛楼的事,苏临静本想和江远宁一起去,但被拒绝了,理由是,上次的事本来就是他故意留坑给苏锦玉跳的,这次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苏临静要求再三,都没被接受,便也不勉强了,只吩咐英儿跟王六,天大的事和气为上,生意谈崩了无所谓,尤其注意拦着太太,别再出打架的事就行。
万斛楼老板如今见了江远宁,心理阴影面积老大,可是无奈人家是大主顾,苏家在松江府城有头有脸,谁胆敢赶这样的客人出去?
千难万难,也只得毕恭毕敬把人招待好,让小二把人带去上好的雅座,小心周到伺候着。
掌柜的这头刚擦了一脸虚汗,转头就见秦福携着两位牙商大佬进来了,一个是金万钟的当家钟镇,一个松江程记的大掌柜程知儒。
这可不得了,松江府里没谁家的布铺是没跟他们打过交道的,掌柜忙不迭把人亲自带了上去。
三人进屋互相叙了礼,两旁的小二看茶,江远宁坐东,他们也都各自分座次坐了。
其中秦福与钟镇并坐,程知儒谦逊,自领了末座。
这三位都是与江富庵相熟的牙商同行,宿主江氏从小便认识,因此,众人见了面倒也不陌生。
“今天请的都是江家世交的长辈,晚辈就不多客套了。”江远宁落落大方开腔。
“太太不必客气,今日来都是为发财的好处,那些虚的就不必讲了。”钟镇倨傲说道。
他是小街贩出身,惯走门路发家的,讲起话来市井气很浓,从不与人弯弯绕绕。
“钟叔还是那么爽快。”江远宁微微一笑。
“诶,话先别说太早。我爽不爽快,还得看你是不是一样爽快。”钟镇话里有话。
他早年跟江富庵是强劲的竞争对手,一直都有独霸华亭的野心,后来江富庵与苏家联姻,成功压了他一头。
不服归不服,但生意人谁也不会与钱过不去,既然有利可图,他才不管对方是谁的女儿。
“老钟,急什么嘛!”秦福中间插话,“做生意先坐下来心平气和吃口茶,大家感情到位了,钱又不会跑了去。”
“什么屁的感情!老子只认钱。”钟镇态度冷冷,话也直白。
“坐下来不先谈钱哪来的感情?没钱谁愿坐着与你们聊?我又不是闲得慌!”
“啧啧,瞧你还是这副德行。”秦福很瞧不起钟镇这种丝毫不掩饰自己市侩嘴脸的模样。
“三位长辈肯赏脸来,是给了苏家和江家面子,晚辈又怎么能教你们空手而归呢?”
江远宁一抬手,王六便把几张拟好的合同发下去给他们。
三人细看了一会儿,陷入沉思。
秦福沉吟片刻,“太太,这份饼是不是太大了?”
她要吃下的可不仅是整个松江府,而是王朝整片南方五府,这让人太震惊了。
“就我们几个,恐怕吃不下这么多。”
江远宁抬眼:“您不咬一口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吃得下?”
钟镇敲着桌子若有所思看着两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程知儒一副气定神闲地喝茶,神态就像只是寻常出来吃个茶。
“即便我们能啃得动这样大的饼,苏家可有做这大饼的本事?”钟镇轻蔑一笑,“就算把苏家在整个松江府的所有织户用上,也做不了这么多的暑袜和鞋子吧?”
“我们把苏、杭、松、嘉、湖五府的市面打开,又有何用?没有这么多的货交出去,岂不是白白替人做了嫁衣?”
“所以今天我请三位长辈来就是一起做这块饼的。”江远宁微微一笑。
秦福和钟镇讶异:“太太是要来我们入股?”
“这个与规矩不符,我钟镇行遍江南五府,谁不知道我金万钟的字号向来只做牙商的中间事,从不掺和两边的事。”钟镇摇摇头。
程知儒和秦福附和点头。
江远宁神色不变,不急不缓说道:“生意场上,利益说了说,只要能挣钱,是股东还是做牙商,这个很重要吗?”
“况且,向来没有之事,就做不得吗?我只知道打破了才有新机,抢占时机靠的就是做旁人不敢做之事,想旁人未敢想到之事,故步自封岂得长久?”
钟镇嗤之以鼻,“你到底年轻,不知尊重。岂不知我们做牙商的最重规矩,我们之所以能稳坐松江,靠的就是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