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纨绔与高岭花+番外(635)
不要让他失去她。
片刻沉默过后,苏戚开口:“一刻就够了?”
薛景寒艰难点头。
苏戚淡淡道:“那就再呆一刻钟,然后我去寻老爷子,今天既然有空,正好谈谈和离事宜。”
薛景寒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他徒劳张嘴,发不出劝阻和拒绝的声音。
说什么都没有用的。苏戚决定好的事,很难有转圜余地。何况他们在姚家别庄已经谈过一次。
薛景寒突然站起身来,放开了苏戚的手,向外走去:“丞相府还有事,我得去忙……”
苏戚在背后唤他:“阿暖。”
“丰南郡郡守送来了急报,今年各地的选试也要开始了……”他东拉西扯说着许多繁杂的政务,声音暗哑艰涩,“戚戚,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先把这些事忙完,好不好?”
苏戚坚持道:“阿暖,你回来,看着我说话。”
薛景寒已经走出一截距离,闻言浑身僵硬,而后缓缓面向她。
他现在活像个死人。脸皮麻木,眼里沉沉无光。
“戚戚。”
他唤她,只是唤她。
“戚戚,长相伴,不分离,你与我行过交拜之礼。你是我的妻,说好与我共度余生。”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没把你照顾好,害你落水,又让你伤心。他无心犯错,难道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么?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是一个悬吊在梁上的囚徒,只待行刑官割裂绳索,便断绝气息堕入黄泉。
在这场极其煎熬漫长的刑罚中,苏戚叹了口气,走过去拥抱了薛景寒。
“罢了。”
他听见她说。
“你就仗着我心软。”
绝望的囚徒终于落到了地上,重获呼吸,躯壳疼痛,胸膛里皱巴巴的心脏开始搏动。他恍惚以为这是梦,像前世与今生做过的无数个梦,然而无论怎样用力回拥,臂膀里的人都未曾消失。
这是现实。
这一天,这一刻,独属于阿暖的现实。
……
苏戚又能怎么办呢。
一场意外火灾,足以辨明真心。她舍不掉这个人,那就再试试吧。
世上最难得的是放下。放下过往那些龃龉痛苦,疲惫与不堪,再次迈步向前。
情爱本不是人生的全部。如果她真的不喜欢他了,结束便是,未来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但她不可否认潜藏在心底的真实情绪。
她还是会担心薛景寒,会在意,会因为他的难过而难过。
所以再试试吧。世事无常,人生苦短。
这天清晨,苏戚不记得在皇宫呆了多久时间。她离开时,没让薛景寒送,而是打马扬鞭,独自回到苏府。
苏宏州果然不在家。落清园里,阿随抱着大白猫玩,鱼娘倚在廊上赏花品酒,自得其乐。见苏戚回来,问道:“昨晚什么情况?听说宫里走水,丞相不顾安危冲进去救驾,真是一桩美谈。”她啧啧摇头,“京城里都传开了,夸姓薛的忠心义胆,不愧是大衍丞相。”
苏戚笑了笑:“都这么传的?”
“是啊。”鱼娘打量她,“你又为何留了一夜,今天才出宫?我想问问苏老爷子,可他瞧着挺不高兴的,黑着个脸,打早就出门办事去了。”
苏戚哪儿能不清楚苏宏州生气的缘由。
她进兰华殿救薛景寒出来,又陪护一夜,老父亲心里闹得慌。
这会儿苏戚有点累,便随意绕过话题,回屋沐浴睡觉。
她在皇宫睡不着,硬生生熬了个通宵。直到躺在自家床上,才有了安心的感觉。
这种安心感,和先前睡在落清园里并不一样。
月前回到京城,苏戚自然开心。可是她始终没能缓过来,仿佛漫长的漂泊未曾抵达终点。直至此时此刻,她再感觉不到空虚与不安的情绪。
在拥抱薛景寒的刹那,身体里的缺口被静悄悄填补上了。那些酸涩的,温柔的,生机勃勃的感情,重新流遍了四肢。
她知道她彻底回来了。
经历长年累月,越过艰难坎坷,终于回到了能够安心的地方。
十年羁旅客,不知谁是梦中人。
前途虽漫漫,爱恨终究难抵消。
问君归何处?
吾心安处即故乡。
——第九卷 ·羁旅客 完——
此后数日,苏宏州的心情都算不上好。
他在心里骂了无数遍薛景寒,觉得这人实在心机深重,居然搞苦肉计,又把苏戚给哄好了!
不就是被宫灯砸了下,脑袋破了点儿皮么!没傻也没疯,多大点儿事!也不知怎么哄骗的,总之苏戚第二天回到家,事态就不对劲了。
薛景寒开始频繁拜访苏府。
登门的理由千奇百怪。来送药材看望太仆啦,商议骑兵训练事宜啦,酿了美酒请君笑纳啦,总之啥借口都有。最让人不能忍的,是他有一次说,来给猫儿送零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