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头龙被打开，热水源源不断从他头顶浇灌而下，顺着鬓角滑落至胸膛，再滚落到腹。肌人鱼线，最后隐没至消失不见。

这一次澡足足洗了二十分钟才好，跟平时十分钟就解决的他大相径庭。

即将关闭淋浴头的时候，浴室里凸起一道极重的声音，霍明望突然一拳砸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水流声也掩盖不住他紊乱的呼吸。

他闭着眼任由水流至头顶缓缓淌下，余唯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却盘踞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

他觉得自己真是犯。贱，犯。贱地守在那女人店门口一整夜。

他恨死了这样还对她留有余地的自己，分明想要的就是看着她伤心，看着她过不好，但临到头，最痛心的还是他。

霍明望咬了口牙，暗骂一声：可真是没出息！

傍晚的小城很热闹，低矮的天空弥散着炒菜香气，家家户户的厨房里开始噼里啪啦炒起菜来。

余辉趴在桌边看了半小时书，又临摹了半小时图册，在清脆的锅铲与铁锅碰撞的一瞬间，兴奋地将笔放下，准备进房间喊妈妈起床啦！

“叩叩——”

大门被人从外边敲响，余辉不解地回头望去，不知道是谁站在外面，几秒钟后就传来房东奶奶微微沙哑的声音。

“余辉！余辉乖宝在不在？”

“我在。”余辉登登登跑过去给江爱华开了门，打开就看见她满脸的笑容，“江奶奶。”

“哎乖宝，你妈醒了吗？”

余辉乖乖摇头：“我妈妈还在睡觉，但是我现在要去叫她起床了。”

“诶不用不用，走，江奶奶已经做好饭了，跟我一起下去吃！”

余辉不解地看着江爱华，后退了半步：“我要叫妈妈起床了，妈妈要起来做饭，江奶奶我不跟你一起吃。”

他要跟妈妈一起吃饭呢。

“诶别别别，你妈今天可还病着，能让她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你跟奶奶下楼去吃饭，让你妈多休息休息。”

虽然余辉也得让妈妈多睡会儿觉是好的，但…

“不行，妈妈会饿肚子的，我要把她叫起来。”他说完就朝屋里走，手臂倏地就被江爱华一把握住。

“哎哟乖宝诶！你妈不是还在睡觉嘛，你就让她多睡会儿吧，跟奶奶下去吃饭，奶奶今儿个做了好多好吃的，等你吃完了顺便给你妈带点上来，还省得她起来炒菜，多累是不？”

江爱华知道余唯家的儿子听话懂事地不行，于是又补充一句：“炒菜可辛苦了，你等会儿直接把菜端上来给你妈吃，这不多方便？”

余辉终于被她说动，妈妈生病了而且她昨天晚上都没有睡觉，确实应该要多休息，要睡觉。

示意余辉只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被江爱华牵着下了楼。

临走前江爱华还贴心地把门给关上，又问小家伙：“家里钥匙有没有？”

余辉乖乖点头，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我有钥匙。”

江爱华这才放心地带着余辉下楼去家里吃饭。

江爱华家里做饭一般都是她跟老伴儿轮流来，一个人做一天，分工也还算合理，至少活了这大半辈子了，老两口子愣是没为此吵过几回架。

不过估计也是因为江爱华她老伴儿温吞随和的性子，跟她也吵不起来。

昏黄的厨房灯光底下，四四方方的小木桌上坐了两大一小，气氛满温馨融洽，江爱华不停给余辉夹着菜。

“余辉乖宝，来，多吃点，江奶奶今儿个晚上特意炒了盘肉丝，这东西可是好东西，你妈给你做吗？”

余辉小口刨了饭，软糯地点头：“我妈妈天天给我吃肉肉。”

“噢哟，你家吃得倒是好嘞，顿顿吃肉啊？”江爱华还是有点愣住了的，这年头谁家顿顿吃得起肉？

别说余唯这单独带孩子的单亲妈妈，就是她家这条件，也不至于顿顿吃肉的，也就隔天来一顿打打牙祭。

但她觉得估计是余辉这孩子年纪小，吃了几顿荤菜就说天天吃肉，因此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余辉不知道江爱华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诚实回答道：“辉辉喜欢吃肉，妈妈说要做辉辉喜欢吃的，所以就天天给我做。”

这是属于他的小自豪，自豪自己是妈妈最爱的宝贝，所以他也懂事也听话，要对得起这样疼爱自己的妈妈。

他才不是外婆口中的白眼狼拖油瓶。

江爱华笑容愈发大了，趁着现在没有余唯，她能单独跟余辉说道几句，心里头憋了好几个月的好奇心终于能得到纾解。

于是，在她家老伴儿奇怪的打量中，江爱华终于对认真吃饭的余辉下了手。

江爱华笑容满面，给余辉夹了老大一块肉丝，“乖宝，江奶奶问你啊，你妈她有没有给你找…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