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才吃过鱼，今天又有肉，虽然干活累了点，可我怎么觉得这日子越过越好？”

谭小茹听着小姐妹的叨叨念，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全国上下有不少如同谭小茹这样初高中毕业生自愿或者半自愿跑去农村的，可洒下青春汗水后心里滋味哪里都相同？

随着六四年这波热血风潮在四面八方的报纸一波波的涌来，上班后的周娇原以为与自己无关。

可看到眼前气得发抖的程如珠，她才明白想片叶不沾身，只要活在这人世间是不可能的。

温家卧室内周娇递给她一杯茶，“小姑姑，你先别急，小贤表弟报名了没？”她所说的小戎表弟，是程如珠大儿子温知贤。

“还没，不过这死孩子在家玩绝食呢。要不是他爷爷装病，他早就跑了。我又不好跟你姨奶奶在电话里商量。”

“那你想过原因了没？会不会你跟我小姑父天天念叨着考大学，他心里腻烦了？”

程如珠顿了顿，“真的？”

周娇觉得非常有可能。小宇才多大？现在就跟平安说他爸妈什么都好就是老是学习学习。

加上祖上是书香门第，温老爷子当初要不是迫于无奈，他才不屑与当大头兵。有这么一位祖父，可想而知孩子们压力多大。

“那你说怎么办？”

看着视自己如亲女儿的程如珠面色憔悴成鬼样子，不爱管闲事的周娇也无法无动于衷。犹豫了一下，“要不我跟表弟聊聊？”

“你小姑父就是想你过来给他洗脑。”程如珠挥挥手，“去吧，他要是再不听，你给我使劲抽。”

周娇可没那个本事劝服叛逆少年，总得给他一些诱惑，再说就算考上大学又如何？这些话她又没法说。

“小姑姑，要是真是表弟不想上学，那之后的安排，你跟我小姑父他们想好了没？总不能让他闲在家里。”

“他爷爷想他再读一年。”

周娇暗自叹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他要是不跑到北大荒，先让他上班吧。”

周娇点点头，沉默片刻，她轻声问道：“那二表弟呢？也快上高中了，你还是早点打算吧。”

再多的话，她也没法明说。

程如珠拉住她的手，“你说小姑这是什么命啊。当初生了三个儿子，人人说好，我就说女儿好。”

“看吧，好不容易养大，现在就不听话。等将来娶了妻子，我还有好日子过啊？”

周娇失笑，“小姑姑，我也三个儿子呢。”

“唉……”

看着叹气的程如珠又要开口，周娇赶紧撤退。

到了温知贤房间，这熊孩子还在装死。要周娇说都是惯的！要是她家平安，她二话不说亲自押着去挖矿，看两个月后老不老实？

周娇搬了张椅子入座，“行了，说吧，你想去哪里？北大荒是吧？那里挺好，还是你思想积极。”

温知贤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门口，就见其他人，一下子弹起，“姐，我就说你能理解我。我跟你说我们全班都报名了，连女同学都去。”

理解个求！周娇暗自翻了翻白眼，“行啊，这么说你是为美人不远千里甘当护花使者？”

温知贤羞得涨红了脸，“我才没这么多坏心思呢。”

“这怎么算坏心思呢。年少慕艾，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也报名了？”

“没有，没有……”

周娇白了眼连连摇手摇头的傻小子，没有感情牵着就好办。

“既然你想去，那我给你说说那边如何？”

温知贤瞄了眼门口，连忙点头。

第828章 叛逆少年

“你要去的地方太远，我还真没去过。我给你说说就我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吧。你们经常问我怎么这么怕冷？”

“除了体质差，其实都是那些年心里留下阴影。寒冬腊月里那大北风刮过来能卷走我一个人。”

温知贤乐得捂嘴闷笑。

周娇也不以为然地跟着笑，“从十月开始鹅毛大雪就开始下了，刚开始那风刮过来也就是跟刀子似，忍忍还能挺住。到了后来就不行了，实在冻得没自觉，回到炕上那滋味又冷又痒，很多时候都会打起摆子。”

“以前还有猫冬，可现在不行了。除了冷，还饿。一天两顿清水煮白菜，上面撒点玉米面，哪怕是白天出去干活最多也就是多吃两个窝窝头。”

“有一年村里不少强劳力实在饿得不行，听说去修大坝除了能吃饱，半个月下来还能省下十五个窝窝头。”

“这下子能跑动的都去了。过了二十来天有几个人撑着一个人回了村，留守在家里的女人们看到当时就哭了。”

“你知道她们哭什么吗？”周娇见他摇摇头，笑了笑，“除了一个腿被冻得残废，剩下的俩人手上绕着布条全是冻上的血迹。”

“因为太冷了，土地冻得跟石头没两样，手上水泡裂了，受伤了，等血一出来不等流下马上就被冻住，再挖土，伤口又裂开，周而复始的，布条上除了变成黑色的血迹反而鲜红的血印子更多。”

“就是这样的活计，他们也舍不得放弃。送回一个残废的，他们掉头接着回去再干。我当时很好奇就问了。”

“那俩人跟我说，这已经是轻省活了。等开春队里农活更累人。比起农忙，他们更乐意去修大坝，起码不会饿肚子。”

周娇瞥了眼沉默的熊孩子，就不信你不怕。

“哦，对了，听说北大荒那边天气更冷，你过去除了多带大衣，记得多带些好药。现在那边大开发，一大片荒地就等着你们过去。除了短短三个来月夏秋季，全得寒冬腊月死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