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面后，锦儿每逢几个月便会来西北一趟，也不知那么小的娃娃，怎么会把这件事记得那么清楚。

他九岁那年，锦儿七岁。

七岁的锦儿，已经不能再称是娃娃了，她还是稚嫩模样，只是瘦了许多，眉眼张开了一点，一眼看过去便是个美人胚子。

只不过，他那时已经颇知世故，善于隐匿心思，工于心计，而七岁的锦儿，还是纯善天真，不知人情。

是啊，七岁的锦儿，父母宠爱，兄长维护，这是她最单纯幸福的时候。

那日她来时，他正在练剑。

见他正忙，她也没有打扰，只蹲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托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舞剑。

半个时辰后，他收了剑，转身走到她面前：

“锦儿来了。”

锦儿笑着站起来，似乎是蹲了太久有些腿麻，她一起身便往他这边栽去，扑了个满怀。

那时，他已颇为熟悉小姑娘冒失的性子，只无奈地接住人，又把她扶好。

她红了脸，低着头小声道歉。

他本想摸摸她的脑袋，但已知男女有别，便放下了手，耐心道：

“无事的，锦儿可莫要如此莽撞了，可不会一直有人扶着你。”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方绣帕来，掀开绣帕，里面躺着两块上好的玉佩。”

她献宝似的把两块玉佩举到自己面前：“哥哥，这是我向母后讨来的玉佩，你快收下。”

她每次来都要带许多东西塞给他，才开始他也拒绝，后面渐渐熟悉起来，便也习惯如此，收下后再回赠些东西便是。

“怎么是两块呢。”

“这个吗，据母后说，这是龙凤玉佩，哥哥以后遇见心上人，便可将其中一块送给那人，以示情意。”

他先是心头一动，复又皱起眉来：

“小小年纪，从哪学的这些？”

小姑娘脸上更红，小声道：“我近日看了不少话本，里面便有这种赠品，我才向母后讨要的。”

随后，她又抓紧他的袖子，凑过来低语：

“哥哥有心上人可一定要试试，你送了玉佩，喜欢的人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他无奈道：“这种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便能成功，若是送块玉佩便可，这世间，也不会有这么多痴男怨女了。”

她垂丧道：“痴男怨女是什么意思？”

“......”果真还是孩子心性，什么也不懂。

第59章 异瞳

他又好奇道：“锦儿怎么不把它送给你的皇兄？”

说到这里，她就更丧气了：“皇兄这半年来好像有些奇怪，都不怎么搭理我了。”

他那时见过那凤千程一面，比他年长几岁，看上去温润如玉，心思也很深沉，善恶难辨。听到两人疏远，他还觉得挺不错。

她独自丧了一会儿，又激动起来：“哥哥，你可以教我练剑吗？父皇怕我受伤，都不让我碰这些。”

他诧异道：“你想学剑？”

“对呀。”

他摇头道：“你身子太弱了，不适合现在练剑。”

小姑娘撇撇嘴：“那我多锻炼，锻炼好了再来找哥哥学习。”

他心觉有趣，锦儿不是特别能吃苦，但在一些事情上却有格外有毅力。

“哥哥，我父皇有一把好剑，好像是叫天斩，不如我去求父皇把剑送给你好不好？”

天斩他听过，是天下第一剑，没想到是在凤朝皇帝手中，倒是没听说那人领兵打仗时亮出过此剑。不过也是，凤朝已经多年边疆平静，无甚战事了。

“锦儿，你这是要把你家皇宫都搬空不成，你父皇会斥你胳膊肘往外拐的。”

锦儿懵懂地抬头，澄澈的双眸依旧不染任何污秽，微微弯起的眉眼含着羞涩。

他并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她这般天真无忧的笑容了。

沈丞从回忆里抽出身来，他正侧靠着寝宫里的龙床上，手里拿着的，正是那龙凤玉佩中的龙玉佩。

他把当初小姑娘让他送给心上人的凤玉佩，送给了长大成人后的小姑娘。

他瞧了一会儿，又拿起剑柄上的剑穗，剑穗已经被他洗去了血污，依旧是深红色彩。

良久，他轻轻启唇：“虽是比当初好看了许多，也绝对算不上心灵手巧，锦儿的确不善女工，还偏偏不让别人说道，真的霸道的很呢。”

他把剑穗贴到胸口，冷峻的脸庞浮现一抹略带苦意的笑容：“既然知道自己辛苦了两年半载才等到我，就要一直看着我不让我跑了才是，为何偏偏跑去和那男人做戏。”

他嗓子微哑，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如今，也是一天也不愿与你分离。”

——

墨王府里，云锦时正陪着墨王逛整个府苑。虽是王府，倒并不奢侈，反而布置得十分低调质朴，而且，墨王手握兵权，府内却没有一个穿戴甲胄的士兵，或健壮孔武的侍卫，倒都是一些没什么身手的普通家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