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求生记[重生](70)

作者:雾家三岁


车子经过一处不平坦的地面微微晃动,应该是郊外的托尔大环路,司机每天接送我回家都会走这条路,直线距离短,车子也少,很多时候两条车道上只有一辆车子孤零零地行驶,不需要担心俄罗斯数量众多酒驾的马路杀手,安全性可以得到保障。

如果勉强挑一个缺点,就只有托尔路上偶尔坑坑洼洼的路面,由于林区充沛的雨量,常年不断冲刷铺设的干性沥青,松动的部分被撬离,造成了凹凸不平的缺口,也许有过修复,但频繁的降雨没有给材料变得坚固的时间。

又一个水坑,车子猛地晃动。被惯性拉扯,我短暂地脱离了车门,撞在身后的靠垫上,十分柔软的材质,所以倒也不是很痛,我又赶紧重新贴在门上,这次我抓住了门侧的扶手,确保自己不会被弹开。

以前的这条路没有现在这么颠簸,却因为要躲着一个个水坑而开得歪歪扭扭,稍不注意直接开过去,“噗呲——”泥水溅满轮胎的声响似乎都能听到,可现在,罗曼诺夫家的车子无所顾忌地行驶在结冰的路面,径直碾过去,不会有任何犹豫。

卢布廖夫在慢慢远去······我低着头,仿佛起雾的玻璃不能视线,去使我铭记···

雾气不论轻薄或浓郁,朦胧了压抑的绿色之中蓬勃的生机,仿佛伪装似的,减少雨水的警惕,让它们手舞足蹈又心甘情愿地,降临这片土地。

深沉阴暗装饰着连绵起伏,被青色裹住的山脉中腐朽湿润的气息多得溢出来,总是比清水凉一些,比冰块暖一些的雨滴,似乎能穿过紧闭的窗户之间的缝隙,溅到我的睫毛上,晶莹一眨一眨闪烁,负荷不了的重量缓慢地落入冷灰色的眼睛。

如果,带走这滴雨水,是不是相当于回忆的纪念品?

我将三分之一之中的最后一口气吐出来,袅袅的热气消散在温暖的空气里,犹如白浪翻滚永不停歇的奥卡河被截断去路,停滞不前看着我远去,神秘的想象之中,伏尔加河绵延到天空的边缘,那里还有古老冰封千里的北极冰盖,沉默在厚重的严寒中。

一切都离我远去···湿漉漉的冷杉树皮,衣服上擦不干的露珠,水汽贴着皮肤慢慢渗透,渐渐地,犹如令我迷恋的养分,离开了会枯萎,会没有生气·····

滴答——滴答——

卢布廖夫消失了的雨水,萦绕在耳边,我抽抽鼻子,接受它的告别。

我不再双眼紧闭,卢布廖夫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即使我的想象力再怎么神奇,只剩下干瘪的气息。

窗外,车内,没有一丁点儿残留的熟悉,回忆是消耗品,不是经久耐用的物品,我不能时时刻刻拿出来,它会失去颜色,变得索然无味。

弗拉基米尔早就放下了书,他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后座的宽敞让他这个动作不会拥挤,而修长的双腿轻轻晃动,神色是漫不经心的悠闲。

我到底没有睡着,茶色的防弹玻璃隔开了前后座,我只能看见斯达特舍和列昂尼德的后脑勺,最主要原因不是隔断的空间,而是弗拉基米尔。

他撑着下巴,从上车起就没有理会过我,就像我期待的那样,化成空气般透明。可不论我如何催眠自己,我都没有办法成功地忽视那股奇怪的,仿佛被侵略的感觉。

宛如针头一瞬的刺痛之后,将清亮的液体缓缓注入体内,血液无限次循环,也无法真正代谢掉,然后自此共生共长,彻底占领我的内心,而最初的疼痛,等待神经失去敏感后再也消失不见。

“你生病了。”

弗拉基米尔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他惯常使用的平坦的语调刻板地朗诵,在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气氛中,突兀地将我从紧绷的平静中拉出来。

也许我一直在等他开口,就像哪怕他淡然冷静,可一直潜藏着观察着我的视线却炙热无比。

我几十分钟没有开口,这很正常,空闲的时候躲在高大的云杉之下,一整天可以不用说话,植物不是人,不会有误解,冲突,矛盾,不需要交流,也能把它们设定成最理解自己的状态,舒服自在的不用浪费体力。

也许因为不能发泄出来的悲伤,强迫自己接受看不见尽头的忍耐,声带似乎黏在一起,扯开它还需要花些力气:“嗯。你知道的,我还没有痊愈。”

他不是询问,我也不算解答。

“弗洛夏,所以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他的问候迟了一步,输给了不明意义的确认之后,他学着我微微侧过身子,靠在车门上,进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像我畏畏缩缩的紧张感,他舒展放松的神态正对着我的防备,犹如猎人看着猎物明明已经被抓住仍然不肯束手就擒时的戏谑。

自然的调笑,让人觉得我们实际上很熟悉,又很亲密。

“不好,像死了一样难过,不过,之后就舒服多了。”

我想,对于我的病情,我从卡斯希曼医生哪里旁敲侧击出来的只言片语,远远比不上他手中的一沓病例分析,所以,他该知道的都知道,我不需要遮遮掩掩。

不管他的态度,我谨慎地放松抓着车门的手,离开了托尔路之后,道路平滑得似乎行驶在冰场上,不需要这样别扭的坐姿。

“哦?死了一样的难过有多么难过呢?”他语调上升,不动声色地好奇:

“我错过了体验的机会,所以你能告诉我吗?”弗拉基米尔双眸低沉,他撑着下巴换了了一条腿搭着一下子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是不感兴趣,还是疯狂的可惜。

我吃惊地看着他,或许他不是什么王子,仅仅是一个可怜的精神病人?所以才会没得选被他的叔叔和我凑在一起······虽然他是个疯子的可能性足够低,不过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你想要知道这些?”我决定先发制人,不跟着他诡异的思路走:“我是说,正常人为什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我的脊背稍稍挺直,让自己更加坦然地说出这些话。我还没有像这样和弗拉基米尔交流过,之前他一直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以侵犯的冷脸,神神叨叨的天书一般的话衬的他的声音阴狠毫无感情,让我没有办法理解。

现在,是一个和他对话的好机会,我们之间最缺少的东西,就是沟通。

“噗——”突然之间,弗拉基米尔迅速的靠近我,忽视我们之间不近的距离,在我转眼之间,真的是眼睛闭上再睁开,他精致地不似凡人的脸凑近,睫毛之下深蓝色阴暗的瞳孔明晃晃地嘲讽:“正常人?你是说我,还是说你,还是···我们都不是?”

恢复了初见时冷漠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凝固在可怕的弧度上。

我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急切的想要抽身退回去,离那冰冷的攻击性远一点,直到我向后用力才发现,他的臂膀紧紧地束缚住我的腰间,只是一只手,我手脚并用全力挣脱,也纹丝不动。

我索性不动了,看来,他也绝对不是我认知意识中的正常人,硬着唱反调只怕嫌自己的命不够长,而反抗在习惯服从的弗拉基米尔身上只会起到反作用。

就当我想挽回刚才的话,实相地给他道个歉,比如说我是在讲我自己,还有我是病人,你不要和病人较真这类话时,他突然松手,随意地坐了回去:“虽然看上去普通到了极点,但其实意外的敏锐啊。”悠悠叹息的语调,情绪转折起伏的厉害,比做过山车还要刺激,冷汗刷刷地在心里流淌。

我决定以后不要太放肆,要以尊敬师长的态度——国内学生面对教导主任时战战兢兢,勤勤恳恳,每一个字都畏首畏尾地斟酌再斟酌,确保没有任何漏洞之后,再小心谨慎地回答,来面对弗拉基米尔。

不是我想太多,历史上的皇后们不一定能陪着丈夫同享荣耀,但落败之时基本没有好下场——历史上大不列颠帝国的亨利八世一共六任妻子中,只有一个活到最后。远的不说,沙皇俄国最杰出的统治者——彼得大帝,将妻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修道院,俄罗斯古代的修道院环境恶劣,寒冷能生生把人逼疯,何况是养尊处优的普罗金娜皇后,苦苦熬到她的孙子彼得二世即位时才被重新召回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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