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和Giotto纷纷投去一言难尽的视线。

中年男子——也就是五条家长久以来供奉的祖先，日本三大怨灵之一，菅原道真。

五条悟便是他的后代。

灵魂状态的菅原道真目光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五条悟，触及到他那双慑人的苍天之瞳时他缓缓地叹出一口气。

“没想到这次苏醒见到的后代竟然会拥有六眼。”菅原道真捋着自己的络腮胡，“以及，我被流放在死之前胡子就已经这么长了，现世的古籍里关于我的画像描述的应该不太准确。”

啊？现在是说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沢田纲吉失语，目瞪口呆地看着五条家的老祖宗竟然真的在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自己的胡子长度，该说五条悟不愧是他的后代吗，这种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果然是传承的啊！

这位刚刚苏醒的老祖宗似乎真的没彻底清醒过来，捋着胡子的动作一顿，他清咳一声，嘶哑的声音响彻这片空间。

“初次见面，我是菅原道真，也是这位现存六眼的先祖。”菅原道真慢条斯理道，视线缓缓划过在场的几人，最终落在和他一样是灵魂状态的Giotto身上，“看来是你与我的灵魂产生了共鸣，才能让我冲破禁锢现形，不过看阁下的样子是西洋人？”

“没错。”Giotto点头，平静地与菅原道真对视，“菅原道真，平安时代的太政大臣，之前只在古籍中了解过您，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形式见到您的真容。”

“太政大臣啊......”听见这个称谓，菅原道真自嘲般地摇了摇头，“那只是我死后被追赠的名号，就不用再提起了，还是叫我菅公好了。”

毕竟是日本有名的三大怨灵之一，在场的人多少了解过菅原道真的事迹，但唯独五条悟像是读不懂空气一样极有求知欲地问：“但祖先大人你不是因为被流放所以就阴魂不散地跑回京都报复了嘛，所以现在的你是灵魂形态还是怨灵形态？”

......你一定要一上来就戳你先祖的痛脚吗？

“五条家所供奉的也只是我现存于这世上仅剩不多的灵魂气息。”菅原道真颇为心累地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起来，“所以最开始庞大的怨恨的力量也已经转化成了纯粹的灵魂。”

“哦，意思就是说你已经时日不多了吧。”五条悟一针见血。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菅原道真在和自己初次见面的后代一番对话后声音好像更虚弱了。

一旁的Giotto安静地观察了一会，不由看向乖巧地待在自己身边的沢田纲吉。

察觉到对方看过来的视线，以为他要说什么，沢田纲吉扭头投去询问的目光。

“嗯......突然觉得有些欣慰呢。”Giotto柔声道，松开了握住沢田纲吉指节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世就保持现在的这种状态就可以了。”

“啊？什么意思？”沢田纲吉面露不解。

Giotto没有解释的意思，反倒是另一边耳尖的菅原道真听见了这句话，他略显疲惫地望了过来，视线在Giotto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容停留了很久，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再次看向五条悟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怨念。

“......你就是现任的五条家家主？”菅原道真问。

“是我～”五条悟大方承认，接着兴致道，“既然两位祖先都出现在了这里，那不如一起商讨下改姓的事吧～”

见五条悟还没放弃这个想法，沢田纲吉终于忍不住凑近他耳边小声提醒他道：“这种事就到此为止吧？那可您的祖先欸，万一他一个生气再次变成怨灵那要怎么办啊？”

“唔，你说的有道理......”五条悟认真思索了一会，随即看向菅原道真，“那我改姓沢田你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您完全无视我的话是吗？

沢田纲吉神情木然地退了回去，觉得五条悟已经没救了。

同样忍了老半天的菅原道真差点要把胡子捋断，他同样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后代要致力于和别人姓，根据他感受到的气息，这位五条家的现任家主拥有百年罕见的六眼，本身已是超脱的存在，然而对方似乎完全不在乎这种身份，完全凭着自己的喜好的去擅自做决定。

话虽如此，但被自家后代纠缠的对象也是来者不善啊。

隐晦地打量着一边的沢田纲吉和Giotto，菅原道真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苏醒就是因为与对方产生了灵魂的共鸣，这个西洋人同样依靠某种媒介寄存了意识，而他身边的那个孩子应该和这边一样存在着传承的关系。

不过这也不是他的后代要去和别人家姓的理由，更何况还是个西洋人！

即使现在身处二十一世纪菅原道真依旧古板排外，而且对方还是个完全没有打过交道的西洋人，菅原道真可不想看到这小子就这么白白被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