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史蒂夫终于说出这个关键词，魔幻金句。他扫了眼壁炉边的所有人，扬眉，“我带她去休息，你们继续。”

往好处想, 至少史蒂夫没有一声令下要大家收拾东西通通就寝。客厅角落的巨大圣诞树是真正的树, 檞寄生在屋内各处神出鬼没。拥有植物精灵的一个, 坏处？就是某些节庆时, 你的精灵会对你施行爱的魔法与恶作剧。

多萝茜安分地让史蒂夫把她扛进房间。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脑袋暂时空无一物。史蒂夫把她安放在床上, 关起门，小心翼翼地皱着眉地端详她。

“你还好吗？”史蒂夫问，真诚的关切，“我是说，他们太过分了。”

多萝茜猛地从史蒂夫透蓝美好的眸子里回过神。那对眼眸其实不是纯粹的正蓝色，他们带着好看的，湖水绿？不对，是松石绿。那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我……”多萝茜想说，她很好。但想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不，她不好。她鼓起脸颊，生气地踹着被单。几只窝在多萝茜房里的猫被吵醒，睁大猫眼费解地看着他们的主人。

史蒂夫无奈地笑了笑。

“所以今晚你要睡哪？”多萝茜转移话题。

“客房。”理所当然。

“所以我没有魅力。”多萝茜开始生气。

“……不然你希望我照他们说的，睡在这儿，一个夜晚过去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他们得到证明，确定你毫无魅力？”史蒂夫反问。

多萝茜不只生气，她很伤心。“你就是不喜欢我。”她想抱怨又不敢大声抗议，只能小声地讲，讲完以后，盯着史蒂夫完美的脸，气不过，随手抓了个抱枕扔过去。

史蒂夫接个正着。

“咬他！”多萝茜命令自己的猫。

结果没有猫理她。冷天跟暖炉使猫昏昏欲睡。唯独橄榄努力打起精神，缓慢地朝史蒂夫挪去，平均两步睡个一秒。

多萝茜垂下手臂。她选择放弃。

史蒂夫没忍住，笑了。

“好吧，我会留在这里。”他说，目光比羽绒被更柔软温暖。

多萝茜看着史蒂夫走向床。他伸出手，停在空中，最后摸摸她的头顶。

“我们可以在一个房间里过一个晚上。”多萝茜这么说，但其实她自己并不确定，“这跟我们在一个温室、或者一间房子里过一个晚上差不多。”

史蒂夫微微扬眉，不予置评。“我会在清晨五点喊你起床，假如你坚持对我分享你的房间。”

“太早了！”多萝茜抓起一颗枕头，把脸埋进去。“但我们可以睡前聊天，可以讲故事──我会给你讲故事。很有趣的。”

“不，不用了。你可以把你的故事留着给橄榄，他看起来很需要。”史蒂夫回答。一个跟乐高积木差不多的重量压在多萝茜脚边，接着是一些毛绒绒。啊，史蒂夫把橄榄放在她的床上。

多萝茜放下枕头。

“好吧。我们分享一个房间，在平安夜。你会在清晨五点喊我起床，我会继续睡，不理你。但你可以六点再喊我一次，我想早起工作。这样呢？”

史蒂夫想了一下。

“不错的主意。”

没人再提到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当然，也没有什么睡不睡。

好的这里有个问题。

或者这不是问题。事实就是，史蒂夫在某天的某个时候，恍惚意识到，啊，他喜欢多萝茜。

不，不是BFF的那种友好的喜爱。是试图在对方的人生中更深入探索的那种喜爱。意识到这点之后，史蒂夫接着想到，其实他对多萝茜的额外喜爱应该已经持续了有段时日，这充分说明了许多时候他无法拒绝多萝茜的提议、和他不自觉地想跟多萝茜有更多接触。

显然环境的险恶已经无法继续催眠史蒂夫忽略这些细节。

最糟糕的是，他会回去自己的世界，而多萝茜的世界即将迎来一次可能的世界末日。

所以这就是史蒂夫迟迟不肯面对现实的原因──面对他的感情问题。江山跟美人，史蒂夫永远选择江山。如同佩姬跟带着飞弹坠机，他选择坠机。多萝茜跟拯救世界，史蒂夫选择拯救世界。

史蒂夫单方面地以为，单纯地以为，他跟布鲁斯回到他们的世界，对一切都会有正面的帮助。

他真的、真的、真的，这样以为。

这不是史蒂夫第一次跟多萝茜分享睡眠空间，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史蒂夫希望不是最后一次，他以为距离他能回去还有不短的时间。他在这里生活才不过一年，与他穿越过的时间相比，不足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