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壁同人)风未动(7)
两人都闭上眼,脑中同时浮现起张薄尘。
他如何蓦然冲到自己面前,那么热切又悲伤又疼爱地叫自己牡丹;如何在烛火下慢慢显露身形,如同在面前放置了一面镜子,露出那么相似的一张脸;如何告之自己全部的真相,允诺把自己带到一直向往的尘世去;如何在精血打开的大门前,说:“你们快走。”把她推向自由。
他如何在自己不经意时走进寺庙,没有让自己注意;如何狼狈地摔在自己面前,头破血流也坚持追上去;如何在黑暗洞窟的萤火下露出一张俊美而让自己惊诧脸,轻信地告诉自己所有的往事,让自己也决定回报这一份信任;如何苍白疲倦地在自己肩头睡着,满眼怒火地威胁自己不准打他妹妹的注意;如何在近在咫尺地自由面前说:“你们快走。”让他没把诺言完成到最后。
他们都感到主持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说:“记住别松开了。”然后两人同时感到背上被一推,不由自主地前跌,整个人融进墙里。
一直云里雾里地看着的后夏一惊:“公子!”他下意识追上去,却一头扑在墙上,捂着头直叫痛。
牡丹和朱孝廉觉得面前一暗,互相握着手,慢慢睁开眼,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荧光的山洞里。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一样的情绪,对张薄尘的深深眷恋和决心。好不容易才离开,但是回到这里,两人心中都充满坚定。
朱孝廉正要迈步,牡丹忽地松开了他的手,朱孝廉回头看去,牡丹问:“朱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哥?”
这个问题,朱孝廉竟然懂了,他惊讶地张大嘴,然后赶紧闭上,脑子霎时间一团乱,完全不知如何回答。
牡丹绞着手指,低声说:“我知道,外头是有男人和男人相爱的,他们管那叫断袖。”她指指朱孝廉一直攥在手里的张薄尘的袖子,“你喜欢我哥哥,才帮他来救我的是吧?”
她之和女孩子们交往过,对凡世是人际关系全然不懂,朱大哥说他和哥哥是朋友,她就这么看。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直到看到这一截断袖,想起那个词,才蓦然明白。
朱大哥和哥哥之间分明是有情的。
朱孝廉想回答是义,他和张薄尘是朋友,对朋友当然要两肋插刀,但这个答案他自己都不想说出口,仿佛说出口,他就会丢掉了什么。
“我很高兴,”牡丹轻声说,“我以前不知道我有个哥哥,见到了哥哥我就想,我在画壁里至少有好姐妹好朋友,哥哥一个人在外面不是太孤单了。朱大哥,有你陪着哥哥,真好。”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但她没注意到他们说话的时候,朱孝廉袖子上的血迹正慢慢干涸、淡去,随着她离开原地,整个山洞忽地崩塌。
周围的世界蓦然破碎,无声的坍塌中,朱孝廉脑中一闪而过主持的话,伸手去抓牡丹的手,但他们都已坠往黑暗深渊,手指交错而过。
牡丹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里,她撑着床铺直起身,抬头只见到熟悉的摆设,环顾四周,这里分明是她以前的房间!
门外响起脚步声,牡丹吓得往床帐里一缩,然后掀起一条缝偷看,推门而入的是翠竹,她长松一口气,掀开床帐爬了下来。
翠竹大吃一惊:“牡丹!你怎么会在这儿?”
牡丹怕被看见,把翠竹拉到床上,才悄声道:“我跟着朱大哥一起走了,没被抓住。”
翠竹更加惊讶:“那被姑姑关起来的是谁?”
牡丹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这么坚强:“是我哥哥!”
好了好一会儿功夫,牡丹才把前因后果跟翠竹讲清楚,翠竹嘴巴张开了就没合上过,哥哥,假结婚,一起逃走,外面的寺庙,太令人惊讶了。而她确实感觉到牡丹身上又了一种变化,多了所有在画壁里修炼和等着嫁人的女孩子们都没有的什么东西。
“那你,现在是打算怎么办?”翠竹小心地看着牡丹。
牡丹坚决地说:“我跟朱大哥走丢了,我要找到他。”
朱孝廉比之牡丹运气不太好,他一头撞在地上昏了过去了,就在他替张薄尘选中牡丹的茶居,好在当时那里没有别人。
只有为了牡丹的事情心情郁闷的芍药散步到这里,发现了他。
“牡丹的相公?”
她看着昏倒在地的朱孝廉好一会儿,最终施法把他遮起来,悄悄带回了房间。
朱孝廉醒来时脑袋一抽一抽的疼,他摸了一把,碰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手伸到眼前,他怔怔地盯着干净的手指好一会儿,才恍然意识到,他竟希望能摸出血,他想分担些、体会些张薄尘的痛楚。
一袭绿裙停在他身前,朱孝廉抬头,看到总跟在姑姑身后那样高雅女子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