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加维尔维持着趴靠的姿势，聆听着鼓噪的耳鸣逐渐消失，他几乎被撕烂又反复拼凑的意识, 随之一点点重新回笼，变得逐渐清晰。

与此同时, 路加维尔忽然察觉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好像在他的眼里变得空前清晰。路加维尔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远处摇曳成一道亮线的霓虹灯牌上，摇摇欲坠地停留的雨珠。

路加维尔竟然能迷糊地透过眼前的红色蝙蝠，模糊的看见仿佛重叠在一起血肉纤维，能看见肋骨里那颗正怦怦跳动的心脏，以及血管收缩间泵出的血液……

就连路加维尔的耳朵里，似乎也能听见极远处的海岸线上传来的汽笛声，长而悠远的轰鸣。

在路加维尔睁开眼睛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仿佛毫无防备的袒露在了他的眼前。

路加维尔甚至产生了一种无端的错觉：只要他想，他能够轻松的抵达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拿走任何生灵的生命。

但很快，那种一闪而过的错觉就随着路加维尔听见紧靠着的心脏在胸腔里变得剧烈的跳动声而消失不见了。

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啸声。紧接着，路加维尔头顶就传来了杰森·陶德急促的呼吸声。

“伊莱·泽维尔……？！”

路加维尔只感觉耳边忽然风声消散，他身体一晃，就被杰森扯着双肩，从他怀里拉了出来。

杰森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伊莱·泽维尔，简直像看到了什么惊悚至极的怪物。

“……你还活着？”

“……嗯？”

[伊莱·泽维尔]有着极强的夜视能力，即使这条街道上并没有什么路灯，昏暗至极，但路加维尔却能将眼前的一切清晰的收入眼底，仿佛如在白天一样。

他们现在似乎正处在林间一条荒僻的小道上，不仅没有任何的照明设施、甚至连道路都坑洼泥泞。

附近已经看不见先前废弃化工厂的影子，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那里多久，杰森又想带他去哪里……

路加维尔在心里询问：【现在几点钟了，统子？】

系统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得到了答案的路加维尔松了口气，同时回答了杰森的问题：“我以为……尸体是应该不能突然张口说话的？”

杰森的下巴猛然绷紧，他握在伊莱·泽维尔肩颈部位的手指指尖一阵冰凉：“你还是没有脉搏。”

接着，杰森又抚上了伊莱·泽维尔的心脏，但他依旧没能在孩子单薄瘦小的胸膛上感受到任何应有的起伏和律动。

杰森吸了一口气，他竭力冷静地陈述道：“从刚才开始，你的脉搏、心跳以及呼吸就完全消失了，伊莱·泽维尔。”

——甚至，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

但不可思议的是，此时此刻的伊莱·泽维尔，却是切切实实地‘活’了过来。

甚至，伊莱·泽维尔除了脸色略显苍白以外，似乎已经和平时看不出任何区别了。

可从杰森指尖处传来的细腻、冰冷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度，去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无论从哪方面的生理体征来看，伊莱·泽维尔……都不属于‘活着’的范畴。

路加维尔是现在才知道，[伊莱·泽维尔]原来并没有呼吸和心跳的，但他转念一想，便知道这对于一个‘幽灵’来说，显然十分正常的。

但问题是……他该怎么回答杰森的这个问题？

杰森的视线如同老鹰一般目不转睛射向他的视线如有实质，显然，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是不可能罢休的。

杰森的行动力和信息来源都很可靠，【伊莱·泽维尔】将来少不了要和杰森打交道的机会……

路加维尔沉吟片刻，决定适当地以坦诚换取后续合作的基础。

“如你所见，我既不是一具尸体，也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活人。”

伊莱·泽维尔说：“我现在应该是处于死亡和活着之间的中间态。”

“这是什么意思，”杰森勾起一个没有多少笑意的笑容，他故意嘲讽说：“难不成你是个死而复生了，但复活不完全的活死人？”

“可以这么说？”

路加维尔一瞬间茅塞顿开，不得不说，杰森这个总结简直精确极了：“但不是活死人，是‘幽灵’。”

“幽灵？”

杰森皱起了眉头，他没说信不信，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质疑道说：“那种东西……按照常理来说难道不是没有实体的吗？”

“你又能吃又能哭的怎么会是幽灵？”

“……”

又能吃又能哭的路加维尔：你以为我想的吗！可恶……

杰森没等到伊莱·泽维尔的回复，伊莱·泽维尔就轻巧地挣开了他放松的桎梏，跳下了摩托车。

“你打算就这么离开？”

杰森手里握着摩托车车把，他一条腿蹬在地面上，维持着平衡：“关于今晚，你不应该向你受了伤的合作者解释更多事情吗？”

杰森在‘受了伤’上加重了咬词，他继续说：“比如，那些能让我免于攻击的神秘能量，还有你是个‘即使把自己当成人肉炸弹，却还能完好无损’的幽灵……”

“看在我陪你跑前跑后，还请了你两顿饭的份上，你难道就能这么心安理得地一走了之？”

可你明明之前就说过，本来就要调查科尔丁·克林顿的……

路加维尔心中腹诽，但还是忍不住地松口道：“……可以，但是现在不行。”

伊莱·泽维尔说：”我赶时间。”

“赶时间？”

杰森挑了下眉，浑不在意地说：“行啊，今天不行——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